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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ay 28 我和“我 ”常常在和一个人分别了很多年以后 重逢时错愕地听见他们在描述着一个陌生的、和你完全无关的你自己。 像是一个你早已遗弃的、有着你的脸的死婴 却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 在他们的温室里孵养长大。 你恐怖地想象着那个死婴, 在他们的温室里,发出波波声响成长的情形。 有一天,你在戏院里,或是隔壁的公用电话, 或是公车后座两个恬噪的女人的谈话里, 听见他们在谈论着“你” ——那个早在某一处岔口和你分道扬镳的“你”。 那不是我! 你在心里大喊。 May 25 道长、马博士、止庵@夏朵May 23 说天文说天文,让我们还是从星座开始吧。 天文是处女座。处女座最易为实物所役,所以在《世纪末的华丽》里,天文透过米亚铺陈一季季的时尚,用颜色和嗅觉重建一个女人的世界;在《荒人手记》中,列维—斯特劳斯的人类学理论频繁地闪现在各个段落,连爱人间电话朗读的篇章居然也是列老的著作,天文说这是因为小说中不出柜的男同志是大学老师;而《巫言》则达到了一个极致,从最新潮的电子产品、跑车到年轻人亚文化生活方式,天文这些年照相式记忆的这个世界,洪水般的涌出笔端,把小说写成了一本“博物志”。天文的老师胡老师说︰“格物尚在致知是先。格物完全是一种天机。”天文的好友舞鹤说她,“在生活中,朱天文‘读物阅人’,物不离人,书写来自她对‘现实存有’的热情;‘物的情迷’正是她小说的特色,这种情迷颇似所谓‘物之哀’,它也使作品中常出现的类‘博物志’书写具有文学的美。” 而天文自己说,格物也许是本能。 行动缓慢是处女座的另一特性。所以,从2000年动笔,直到去年才把小说全部写完出版。要不是天文的妹婿唐诺和隐居淡水的好友舞鹤的鼓舞,《巫言》真的要成了无止境的射线了,虽然天文说写的很过瘾。唐诺后来对她说,《巫言》20万字除以8年,一天只写了七十七、七十八字。此时离开1994年获得时报百万小说奖的《荒人手记》已经14年了。天文说,她实在太迷恋于看这个世界了,在歧路花园中流连忘返。 爱好秩序,所有事物都应该在其恰如其分的位置,如此才能闪闪发亮,闪闪发亮。这是天文说的处女座又一本性。看到自己观察到的这个世界每个细节,在自己笔端下找到恰如其分的位置,天文说,她有一种美学上的快乐。 印刻版的《巫言》封面是一张天文临窗的书桌,淡淡墨迹的“花”字印在桌上。一张稿子摊满书桌,据说那上面写的是日记。窗外郁郁葱葱。这一瞬间也同样出现在侯孝贤为《印刻文学生活志》拍摄的广告片里,短片里的主角是天文和她的猫。夏日锦藤,猫儿呵欠,闻嗅天文的笔尖。想来,那是侯孝贤唯一一次将天文作为女主角摄入镜头吧,那是2003年,《巫言》还在写作的巫途中。 《巫言》是怎么写成的?天文在许多访问场合一遍遍的复述,她对好友舞鹤说“我是2000年6月着手写此长篇,写了几个月停下,去参加《千禧曼波》电影剧本工作。次年坎城回来拾笔再写时,灵光一闪把原来的题目《谋杀与创造之时》改掉,确定为《巫言》,写到年底又停。2002年仲春再写,分篇目,订出〈巫看〉、〈巫时〉、〈巫事〉、〈巫途〉、〈巫族〉五篇,写到秋天又停。……这分散写作的几年间,失去自由如坐牢。每次,仓促火急被借调出牢,做些世间事,做完就拖东赖西的延宕着回牢,同时又被良心谴责催逼,最后只得自动报到入囚。而且完全如你所说,这一拉开距离之后再走入,都是从‘唉呀怎么写成这副德行’为开始,修改剪贴,也像暖身暖够了才接续往下写。所以整个过程似乎是,越写越漫长,没完没了。其实写好写坏,当下往往不知,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。反而有时越改越干净,太干净了变成枯涩或疏冷,或越往艺术境界去而过度森严。总之,我实在该给自己一个期限喊卡了。” 《巫言》有两条并行线,一条是巫者其人其事其生活,一条是巫者之言,即他写的小说。但都说《巫言》难读,段落间充斥的命名令阅读有点支离破碎,但这却实实在在以作家真实体验写成的作品。她在这个世界的边边,但贪看这个世界,带着幼童般的眼睛,把我们带入她田野调查式后拼贴的世界。小说中略带戏谑的哈金作品研讨会,是天文当年真实参加的场景和感受,因为自己当年的失态,天文说至今还深感愧疚。还记得《荧光妹》一章里新人类的生活吗?,那是天文跟随侯孝贤拍摄《千禧曼波》时,认识的一群年轻人,她像特工一样把新人类的流行摄入大脑里。《巫言》甚至可以看作一个政治文本,2000年后台湾政坛上演出的一幕幕荒诞剧也被不动声色的融了进来,甚至谁谁谁都可以对号入座,天文无可奈何的说,虽然她在社会的边边,但政治就是当下。 在写作《巫言》的前一年1999年,天文来到纽约沿着侦探小说家劳伦斯·布洛克笔下的侦探马修·史卡德的生活路线作了一次旅行,模仿“马修”的生活习惯,假想和他对话。所以,《巫言》最初的名字叫《谋杀与创造之时》,布洛克最精彩的作品,当然不会缺少马修。在写作《巫言》的几年,天文不断的岔题、离题,凭着那些未被命名事物的呼喊走进一个个卡尔维诺的歧路花园。天文说,花园当然不是光秃秃的,而这些令天文和读者着迷的一切都来自她的记忆。所以阅读《巫言》,也可以像天文喜欢的马修那样,逐着天文繁复的细节和不经意拼贴的叙事,在字荒中拼出天文的世界,当然也是我们的世界。 早报:看《巫言》就会发现,小说闪现着你处女座的本性,容易为物所役,而且行动缓慢。 天文:就是这样的。我着迷与这个官能物质世界,把它们摄入大脑、沉淀,然后听它们的呼喊再写出来。而且我写作是很慢,用我们台湾话说,这样写很“鬼毛”。处女座对事物的记忆、理解都是图像式的,她要求每个事物都要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,所以她要不停的调整它们的位置。这就像吴清源说的,最好的时刻是每个棋子恰如其分地在它的位置上。我觉得,处女座对秩序的迷恋就是,希望每个东西正好在它的位置上,获得美学上快乐。 早报:我觉得你记性真好,《巫言》中那么多新兴事物、那么多社会事件以及庞杂的细节都被塞进了小说。 天文:其实还是做了不少田野调查的。我的记忆是图像式的,妹妹天心说:“我可以去做情报员,以前情报员没有现在的微型照相机,他们拉开档案,一页一页看过去,咔嚓咔嚓用眼睛照,回去之后,凭着记忆把档案写下了。”这确实是我的记忆方式,当然也有夸张。我进一个房间,就会咔嚓一下,把房间的每个细节照到脑子里。回忆的时候,所有细节都回浮现出来。 早报:然后这些细节都涌进了文章里,比如《巫言》,对很多读者来说,可能是阅读的灾难。你也说过,《巫言》最后在某种程度上成了“博物志”,你是想通过文字赋予这些冷冰冰的工业产品以灵性吗? 天文:在写作当下,你会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你,你写作就是回应那个呼喊,把它叫出来,赋予它一个名字。写作当下,为了过瘾,不管别人,不考虑读者,也没有心目中的读者,就是往前写,自我回答,就是做这个工作。也许在写的当下,不知道它们有什么具体含意。所有的意义都是写完以后的后验之名。有时候,回头去鉴赏,你会赞叹自己好厉害,有些地方会遗憾,这里没有做到,太草率了,闪躲了。如果用后见之名来看《巫言》,它就是个“博物志”。这个世界有如此多的新鲜事物,你简直来不及看、记。某方面,我就像像个小孩子,一只手拿了一个东西,还要拿另外一个东西,忙着给每个事物命名。 其实在中国的文学传统中也有“博物志”的书写传统,最典型的就是汉赋。我们现在看汉赋觉得有什么意思啊,就是堆砌文字。可是我们要了解,汉朝文学特别是汉赋是对北方诗经南方楚辞的一个大综合。汉赋为什么会这么写呢?汉朝是一个全新的时代,许多新鲜事物因为边疆的拓展涌入人们的生活,就算马都有那么多种类,汉人简直都来不及来描述了,所以用尽可能的语词不厌其烦的说这个说那个,这也说明那个时候的社会和文学非常的动态和繁华。如果你能明白汉赋背后的东西,那就会明白,汉赋不只是在堆砌文字,汉赋背后是一个热闹的中国社会。种种这些都是“博物志”。 早报:你急着去命名、博物,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贪婪? 天文:有阿。把记忆中的事物和细节写进小说非常痛快。可对读者或普通人来说,写这些有什么意义呢?但对于创作者来说,他看见了,有一种喜悦和激动,然后呈现下来。所以,我是在作一个卡尔维诺式“歧路花园”的工作。“歧路花园”的策略是“离题”,不断分岔、迂回,每一次的分岔就是一个歧路,每一次的分岔都是一个花园。一次一次离题,一个又一个歧路花园,这不是个很美好的文学意向吗?当然会迷路,歧路可能变迷宫,找不到回头的路。那你就可以在不断离题、歧路花园中躲藏、逃匿。从古到今,大家谈得最多的就是时间。没人能对付时间,我的后见之名,也就是《巫言》里我做的,就是用的“巫的咒语”即她的文字,把时间变成空间,不断地分岔,把时间变成歧路花园,在里头流连忘返。 早报:你写最新潮的手机、跑车,你写新人类的亚文化,这是否跟你一直和侯孝贤导演拍电影有关。你也说过,小说中对年轻人的一些描写,和自己跟随《千禧曼波》拍摄有关。 天文:一开始的时候对电影充满好奇,但后来发现片场实在无聊透顶,你就是不断的等,等灯光、演员状况、天气,最后感觉自己都成了蜥蜴了,感觉现场就是乱糟糟地一团电线,所以后来我就不去了。我接触最多的还是侯导演。他总是在拍摄他身边周围朋友的故事,他会接触很多年轻人,他对他们有好奇心,然后他会对我说。可是正因为我深居简出,一踏出家门就会见怪很怪,就像火星人突然来到地球,对地球上的东西都充满好奇一样。所以,出趟门就用眼睛到处照相。 早报:所以根据我的阅读经验,不必执拗于《巫言》中的叙事顺序,否则会在其中迷失。 天文:所以读这本书最好的方式是,翻到哪一页就从哪一页开始阅读,更潇洒来说的话就是,风吹到哪里就在哪里看。读者的阅读习惯还是线性阅读,但看这本小说,他肯定会说,咦,怎么写写写,就岔到别的地方,会有一种阅读的挫败感。随意,不要对故事有很么期待,翻到哪一页就在那一页读一段。 早报:那你在写的时候会不会迷失在自己创造的“歧路花园”,然后没完没了的写下去呢? 天文:如果作者的主体性或者说磁场不够的话,他的写作会变成公路电影,走到哪到哪。可对我来说,它还是有一个辐射型的磁场的,没有伊于胡底不知所终的感觉。 早报:在《荒人手记》里,列维—斯特劳斯的文化人类学理论会不出大段出现,福柯的历史谱系学的影子也可以在《荒人手记》和《巫言》中找到,这是因为你偏爱人类学的缘故吗? 天文:我喜欢人类学。人类学家作为一位观察者,远离他的生活到达遥远的未知文明,找出人类最原始的结构、准则、模式。我觉得,小说家很像人类学家,他锐利、敏感、不带意见的去观察,最后出来的就是小说的呈现。我觉得自己是个人类学家式的小说家。 早报:《巫言》以“不结伴的旅行者”开头,你就是那位“不结伴的旅行者”吧! 天文:是的。基本上,作为一个社会性很好的人,在哪里都是很开心的,但对某些人来说,跟对方不交流则已,一交流就会觉得,你的情感负担很重。在年轻的时候,我们办杂志,对读者也来者不拒,结果是始乱终弃。慢慢知道,不结伴旅行者就像菩萨低眉,她是为了自保,不是慈悲或不慈悲。她只要一抬眼跟人的眼神交流上,就完蛋了。跟人交流,对一般人不是个事情,但对她来说是个责任。 早报:《巫言》一开头,“不结伴的旅行者”一个人去香港看《歌剧魅影》,这是你真实经历吗? 天文:我从小就看过好莱坞翻拍的各个版本《歌剧魅影》,觉得里面的主角可怜透了。到直到1995年,我第一次去香港参加书展,那个时候恰巧《歌剧魅影》在香港上演,会展上一个出版社社长给了我一张票跑去看。然后,我就把这段意境写进了小说。 早报:其实熟悉你人生经历的读者,可以在《巫言》中找出你身边熟悉的人的影戏,比如侯孝贤,比如你的父亲、家人等等,这种感觉就像读《小团圆》一样。不知道是否这样? 天文:有啊。那就是张爱玲讲的,最好的故事是你最熟悉的题材,当然这里面也有小说创作的部分,它晕染出很多东西。但原始的东西当然是我熟悉的人和事。 早报:我觉得,小说里最具有戏剧性的场面是,“我”被友人从家中拖出参加哈金研讨会。这是你真实个人经历吗? 天文:那是真的。我在长篇里之所以要插入这一段,是因为我参加完那个研讨会后非常懊恼,好几天都耿耿于怀。我觉得,当时我出来完全不合时宜,讲的话也很糟糕。 早报:对于哈金研讨会的荒诞、戏谑的描写,哈金本人有知道吗? 天文: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。他的风度非常好,这让我更加的内疚。所以,我把当时的感觉用小说方式表达出来。 早报:你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,印象中你应该和政治没有任何关系,但在《巫言》中,我们却能将这些年来活跃的台湾政治人物一一对号入座。 天文:这就是我们的当代,那没办法。小说里的这个女孩子如此站在社会的边边,她无法跟任何人对话,她也无意于当野兽。尽管她跟社会隔的那么的遥远,可是她的眼光是在看它的,她一直在跟主流社会对话。有冷眼旁观,可也有热眼旁观。 早报:王德威喜欢用“颓废”、“颓靡”这些词来形容你的作品,这也是许多读者看你小说的一个感觉,你同意吗? 天文:大家都说《荒人手记》带给读者一种荒凉的感觉,但我朋友舞鹤却说,是一个热情的咏叹。我也奇怪他怎么读到这个? 我这个人其实跟世界隔的十万八千里,你说我小说里写了那么多时尚名牌,可我本人一点都不实践。我只是喜欢看,把它们当成现代博物馆。可是你用文字呈现出来后,人家却说,你在鼓励大家买名牌。我实在无法控制呈现出来的这种效果。 早报:《巫言》中的“我”说:“我是一个生活的失败者,用残余精力来写小说的业余作家。”这是你借书中人物在自嘲吗? 天文:应该这样讲,在小说里,“生活失败者”对别人不是事情,但对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个事情。她就像马尔克斯《百年孤独》开头拖着两块磁铁的吉普赛人一样,扛了一堆废铜烂铁走不了路。所谓“失败者”就是这样,任何一点事情对她都变成负担,在现实里寸步蹒跚、踽踽而行。 早报:所以这也是你一段时期的写照? 天文:现在已经50岁了,可写作的心态一直是业余的。现实的东西都来不及看呢,看东西的吸引力远大于写,可这就是业余、贵族式的写作。我总是在听呼喊,听到了就去写。而不是把一个小说家当成母鸡,母鸡每天要下几个蛋,所以我每年就得写多少作品。我不是这样,我就是等待、等待,等呼喊出来再去写。所以写小说对我始终是很业余,以前也从来不觉得这是个问题。 现在人生过了一半,还能继续写二、三十年,不能再用业余的方式写,要用纪律来要求自己,要把每天最好的时间放在书桌上,这是我现在要考虑的。 早报:普通读者一个比较相似的阅读感受是,《巫言》不容易读,因为它没有一个明显线性发展的故事。王安忆在很多场合说起台湾作家,说你们写作遇到的一个难题是“经验的匮乏”,连骆以军的专栏别册都起名为《经验匮乏者笔记》。 天文: 1970年代末开始,我们透过香港陆续看到了大陆的作品,比如伤痕文学等。这些作品谈论他们的文革经验等社会的苦难。所以自看到伤痕文学之后,我们这些台湾最佳就觉得,大陆的题材真是写不完,苦难那么多、地方又那么大,他们光写这种就行了。华语文学里有“三国”和“红楼梦”两大叙事传统,“红楼梦”传统在大陆断掉了,阴错阳差飘洋过海到了台湾,一直没有断;“三国”阳刚的宏大叙事则在大陆。这两个传统又分别可以成为民国传统和共和国传统。在1980年初,我们接触到“三国”的宏大叙事,觉得我们就别写了,就像王安忆讲的,城市无故事。城市只有碎片,没有写得意思。所以在1980年初,我们觉得,台湾作家别写了。 后来台湾出版社一套套出版当代大陆作家的作品,看到阿城,有惊为天人的感觉;看到王安忆,才惊讶发现即使在文革中,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其实还是有的。一直到新世纪后,我们才慢慢不再想“台湾作家别写了。”后来,我们的写作年龄也算久了,根据我们的写作经验,原来有一块东西可能是大陆作家无法写的,而这一块可能是我们台湾作家为文学共和共版图能贡献的一块拼图,那就是对现代性的描述。大陆自改革开放以后,以极快的速度进行现代化,但对作家来说消化、酝酿的时间都不够。而台湾的现代化是从甲午战争后的日据时代开始的,它不像大陆那么暴烈,也不是如此的驯良,快速不那么快也不那么慢,这个状况下,有一个土壤让你慢慢长。大陆同代作家肯定也要面对现代性问题,也要有个回答,我觉得他们目前一时比较困惑还无法回答。所以在华语文学版图上,台湾作家是有位置的,这个位置是大陆作家目前无法取代的,这给我们一个支撑力。否则的话,真别写了,太沮丧了。没有经验没有苦难,写什么啊?我们要明白,大陆作家的坐标是什么,我们是什么, May 16 关于 下坡男 的若干回忆前阵子在济南的时候,与黄集伟老师不期而遇,黄老坏笑着谈起我小半年前在京城散布的一个短语“走下坡路男人”。黄老师虽然当时不在现场,但作为语词收集者,这样一个委实让不少怪叔叔皱眉头的词汇怎能错过。但就是不知道,黄老师对着我嬉皮笑脸谈起当时场景的时候,他有没有把自己归于“走下坡路男人”一类呢?虽然我还算年轻,但迟早会有那么一天。人到中年,不一定危机,但走下坡路再所难免。生活要靠伟哥了,事业到天花板了,对老婆无奈了,罗莉喊你怪叔叔了,整天守着银行账户像守财奴了……这些都是自然规律,所谓成功男人也有难言之隐,所以男人要有良好心态“走下坡路”,做力所能及之事,免得自己心理变态。 但要不是黄老师提起,我真已忘记半年前曾对着一群文化中年人左顾言它地谈论“走下坡路男人”,既然连不在场的黄老师都知道了,估计这个段子拐弯抹角走遍了皇城根了。当时是这样子的…… 那是今年1月(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)参加全国图书订货会,其中一天受译林出版社邀请参加在涵芬楼书店举行的“我们爱卡佛”读书会。因为活动在早上,原以为将挤爆书店的预期场面没有到来,但这并不影响与会的嘉宾侃侃而谈卡佛。出版社的同学早早就对我说,万一冷场一定要记得提问哦?做出版社的托,是我的职业。很不幸,因为当日拉肚子狂找厕所,所以习惯性的活动迟到,只好坐到会场第一排,与我久仰已久的MY前辈面对面。MY甚为推崇卡佛,当我们还只闻卡佛之名时,MY前辈就已经在自家自留地写了篇歌颂卡佛的长文章。当日活动,MY前辈主要还是以复述这篇文章为主。 台上几位嘉宾终于发言完毕,轮到听众发言了。看听众踊跃的架势,轮不到这个托勒,无奈译林社的同学还是催我问店刮三的问题。所以,我哆哆嗦嗦地与MY前辈隔着1米多的距离用话筒提问:我总觉得卡佛是写给走下坡路的男人看的,我觉得真正喜欢看卡佛的人,应该是那些生理上或心理上走下坡路的男人看的,(MY)你怎么看? 我说的是实话,虽然我才30,但我已经觉得至少在心理上已经慢慢走下坡路了,对罗莉们不怀好意(当然只有yy的份),对老婆孩子有时有点烦躁不安,对将来还能干什么有点惶恐,对40、50岁的来临甚为恐惧,希望直接跳到60岁退休安享晚年,希望在各方面有所改变,但又有点无力维计……也许我老的太快了。所以读着卡佛,常常会热泪盈眶,当然我比卡佛本人混得好点至少在30岁。不知道是我老的太快了呢,还是我太矫情了,但我实打实认为自己在走下坡路(有时候觉得连坡都还没上怎么就下盆地了?)。 回到现场。当我提问完毕,MY前辈甚是激动:我不认为是给走下坡路男人看的……年代久远,有点记不清其他讲了什么,总之非常不同意我的观感。其实也正常,本来就只是我的感受而已。活动完毕,我还是很友好的交换了平片,谈起我们都认识的另一名人L。 后来散伙之后,同行的几位朋友说:你说到走下坡路的男人这个词的时候,MY脸色马上变了。我只好很八卦又很贱又幸灾乐祸的反问:是哇?是哇?几天会回到上海,在办公室开例会,同事中甚为八卦的一位说:据说你在北京把著名的MY嘲了一遍?我说:没有没有,我只是和他讨论了一下,走下坡路男人的话题而已。好了,事情就是这样。居然半年了,还有人在提起。 其实呢,在我的嘴巴里,我自嘲“中年怪叔叔”的几率远远高于“走下坡路的男人”,这两类人在某些方面还是重合的,用这两个词更多是一种幽默感。这个年龄段的男人们,承受着各个方面的压力,虽然已明显感到体力与精力的不支,但还得硬抗着,当然也有人就泄气了,整天搓搓麻将混混日子。就算走下坡路,也没啥不好,自然的规律而已,难不成明明举不长了靠伟哥了,还整天想追罗莉不成?社会、家庭不和谐不说,还真有点“老流氓”的意思。所以,下坡就下坡吧,做力所能及之事,别整天还以自己还是20岁的年轻小伙了。 PS,自嘲走下坡路男人,总比中年危机好吧? May 10 N周流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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